过去18年日本人年均一个诺奖,说明了什么?

美国免疫学家詹姆斯·艾利森(James P Alison)和日本免疫学家本庶佑(Tasuku Honjo)

又有日本人获诺贝尔科学奖。凭借在癌症免疫治疗方面的贡献,日本京都大学教授本庶佑与他的美国同行詹姆斯·艾利森1日分享2018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本世纪以来,算上少数后来取得美国国籍的日本科学家,获诺奖的日本科学家已有18人,相当于每年诞生一位诺奖得主

2001年,日本政府在当年的第二个科学技术基本计划中提出,“要在50年内拿30个诺贝尔奖”。在提出这一目标前,在诺贝尔奖的百年历史中,日本仅有9位得主。

2001年获得诺贝尔化学奖的野依良治还认为,日本政府这样的目标“很没脑子”。结果他本人则成为这一目标的“开门红”。

如今,日本政府提出的“50年30个”的目标已经实现大半。

肉球(GlobeMagazine)给大家找来了这18位诺奖获奖者的基本信息:

有机化学家野依良治,因其对“不对称合成”的贡献,获2001年诺贝尔化学奖。野依良治曾在一次实验室爆炸中负伤,脸部和脖子处缝了20针,两天后又重返实验室,被同行称为“不死鸟”。

野依良治 图自日媒

天体物理学家小柴昌俊,因在“探测宇宙中微子”领域做出的贡献,获2002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小柴昌俊12岁时患上小儿麻痹症,其后遗症造成他的右臂残疾。他在退休后热衷于打游戏,自封“世上最高龄玩家”,最喜欢的系列是《最终幻想》。

小柴昌俊  图自日媒

化学家田中耕一,因开创“生物大分子质谱分析法”,获2002年诺贝尔化学奖。田中耕一从小就是一个学渣,他获得诺奖的经历是一个典型的“冒失科学家”故事:一次实验失误给他“意外发现”;在别人的劝说下才写论文;当年诺奖组织方给他打电话时,他还以为是恶作剧。

田中耕一  图自日媒

随后日本有将近6年的时间在诺奖上“颗粒无收”,直到2008年,物理学家南部阳一郎(美籍)发现了“亚原子物理学中自发破缺对称机制”,而物理学家小林诚和益川敏英发现了“破缺对称”的起源,并因此预测出“自然界中至少三种夸克家族的存在”。三人共同获得当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

从左至右依次是小林诚、益川敏英和南部阳一郎  图自日媒

同年(2008年),有机化学家、海洋生物学家下村脩,因其对“荧光蛋白质”的长期杰出研究,获诺贝尔化学奖。下村脩是当年的“长崎原子弹幸存者”,曾经历过短暂的失明和长时间的“黑雨(指沾染放射性雨水)”影响。就在下村脩获奖的前两天(2008年10月6日),北京大学教授饶毅还在自己的博客上发文,介绍其个人成就。

下村脩  图自日媒

到了2010年,日本化学家根岸英一和铃木章,因在“有机合成中的钯催化交叉偶联反应”方面做出贡献,获当年的诺贝尔化学奖。两人在2011年3月,受聘为大连理工大学的名誉教授。根岸英一于今年3月12日在美国自驾游发生车祸,妻子根岸堇不幸去世。

根岸英一(左)和铃木章(右) 图自日媒

2012年,生物学家山中伸弥,凭借在“诱导性多功能干细胞”研究上的突破,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他是继田中耕一之后,第2位战后出生且获得诺贝尔奖的日本人。他也同田中耕一一样曾在工作中“碍手碍脚”,被同行批为“邪魔”。

山中伸弥  图自日媒

2014年,日本化学工程学家赤崎勇、工程学家天野浩、电子工程学家中村修二(美籍),凭借“高亮度蓝色发光二极管”的发明,共同获得当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其中,赤崎勇是天野浩的师父,两人共同开发“蓝色发光二极管”时,“打工皇帝”唐骏曾拜师于赤崎勇门下。

从左至右:赤崎勇、天野浩、中村修二  图自日媒

2015年,日本物理天文学家梶田隆章,因发现了“中微子震荡”,并证实“中微子具有质量”,获诺贝尔物理学奖。他是2002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小柴昌俊的学生。不过梶田隆章自曝,当年考入东京大学,对高能物理并不是很感兴趣,因某种“说不清的理由”,加入了小柴昌俊的实验室。

梶田隆章  图自日媒

同年 (2015年),日本天然有机物化学家大村智和中国科学家屠呦呦共同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大村智被普遍认为是运用遗传工程创造新化合物的“第一人”,同时他也是一位小有名气的美术品收藏家。

大村智  图自日媒

2016年,日本分子细胞生物学家大隅良典,因对“细胞自噬机制”的发现,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他是21世纪以来,此奖项的第2位“单人获奖得主”。大隅良典的胡须让许多人印象深刻,这是他自上世纪70年代起就刻意维护的形象。

大隅良典  图自日媒

去年(2017年),日本作家石黑一雄(英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他的代表作有:《长日将近》、《别让我走》等。石黑一雄从小生活并成长于英国,受到英国传统文化的强烈熏陶,曾经的他还是一位放荡不羁的摇滚少年。他的小说题材多样,被誉为“英国文坛移民三雄”之一。

石黑一雄   图自日媒

最后一位就是刚在10月1日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的本庶佑,获奖理由为“发现抑制免疫反应刹车的癌症疗法”,对消灭癌细胞领域带来重大突破。他获奖后,安倍晋三当天亲自致电,“您的研究成果给众多癌症患者带来希望与光明。”

本庶佑   图自日媒

细观日本不难发现,日本人连年斩获诺奖,离不开日本对基础研究长期稳定的支持、常存的危机意识以及对培养年轻科研人才的重视。

诺贝尔科学奖主要颁发给基础科学领域的重大原始创新性成果,而基础研究成果从出现到获得高度认可通常需要相当长时间。日本文部科学省公布的数据显示,20世纪40年代以来,全球诺奖得主取得诺奖研究成果的平均年龄是37.1岁,而他们获奖时平均年龄是59岁,从出成果到得奖平均等待22年。本庶佑从上世纪70年代就开始研究免疫抗体,他的主要成果是1992年获得的,从出成果到得诺奖等待26年。

因此,那些追热点、快出成果的急功近利式研究也许会有很多论文发表,但可能永远获不了诺奖,因为是建立在别人研究基础上。现年76岁的本庶佑获奖后在记者会上表示,希望他这次得奖能够进一步加速基础医学领域的发展,给从事基础研究的研究人员带来勇气。他说,基础研究非常重要,但研究成果要回馈社会耗时较长,期待社会能够更加宽容地对待基础研究。

令人印象深刻的一点是,虽然近些年来诺奖大丰收,引起世界瞩目,但日本各界却居安思危,时刻保持危机意识。日本政府每年都会发布一份《科学技术白皮书》,总结日本的科研实力和存在的问题,并与全球主要国家进行比较。近年来,《科学技术白皮书》多次声称,日本科技创新力正出现衰退。

2018年度《科学技术白皮书》提到,在世界主要科研大国中,只有日本研究人员发表的论文数量减少,从最高年份2004年的约6.8万篇减少到2015年的约6.2万篇;全世界引用次数排名前10%的高质量论文中,日本占比从世界第4位降至第9位;在政府科研预算方面,日本2018年的投入只是2000年的1.15倍,在世界主要科研大国中增长最少。

今年2月,日本《东洋经济》杂志发表题为“大学崩溃”的特辑,多篇幅多角度对日本大学面临的危机予以报道,声称在过去十几年间,日本的科学研究无论从质还是从量来说都在急剧下落。益川敏英、梶田隆章等日本诺奖得主也在专访中敲响“日本科学研究正濒临危机”的警钟。梶田隆章指出,研究资金、研究时间和研究人员数量是决定论文数量的三大要素,如果日本在这三个方面继续恶化,未来将难以获得诺奖。

日本还有一个担心,就是认为对年轻科研人员的培养和支持力度不够,导致日本年轻人出现远离科研的趋势。

2016年诺奖得主大隅良典等诸多日本有识之士多次呼吁,日本社会要创造环境,消除年轻人的后顾之忧,让他们能够安心地从事科研工作,“不用顾虑眼前,可以安心考虑5年、10年后的事情”,“如果日本不能形成培养年轻研究人员的体制,日本的科学将空心化”。2018年度《科学技术白皮书》也提出,日本应加强科研投入,并为年轻研究人员提供更好的科研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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